秦淮河畔杨柳环绕的翠羽阁内，同样是陆齐备，丝竟陈。“诸位仁兄，今日有幸在此相聚，皆赖二位黄兄款待，吾等齐敬一杯，以谢盛情。”一名士举杯示意，众人纷纷应和，都看向了席上主位的两个青年秀才。二人不过弱冠之年，面貌相近，皆是材颀长，白面无须，听了众人提议，连连推辞。

“倒有几分未雨绸缪的才，衡州知府是哪个？”“刘玑（和前面的礼侍郎不是一人），字用齐，成华十七年辛丑科士，陕西咸宁人。”

“离咱家乡梓倒是不远，”刘瑾哂然一笑“官声如何？”“历任山西曲沃县知县、山西司主事员外郎、江西瑞州府、九江府知府、湖广衡州府知府等职，为政卓优，宣扬文教、兴修利、赈灾济民、捕贼捉盗，民如且为官清廉，据传他家中经常断粮，公服之外无余衣。”

刘瑾摇失笑“当今官场不是贪狠殃民之徒，便是不通世务诗文幸之辈，事民之官少之又少，事到临不借机敛财已是难得，如何能不扰百姓供役。”

“徵明兄乃吴中才，天下皆知，我兄弟二人不过燕集筹划，岂能在诗文前辈跟前放肆。”说话的略年长者名唤黄鲁曾，表字得之，家中行二，他与三弟黄省曾此番皆是来应天参加秋闱，黄家在吴中家资丰厚，二人年岁又轻，游广泛，便约了新朋故，来此消遣。

黄中略一思忖，便：“婢名下有一个人选，刚刚，正在内书堂读书，婢看他还算机灵，难得是老实本分。”

“哦？”刘瑾来了几分兴趣。“婢心中讶异，寻人相问，对答曰府台知京中贵人将来，提前三月筹备，执役者早有准备，故无仓促应对之情。”

“而今本分人也只有在刚的人里找了，便是他吧。”刘瑾意兴阑珊，掩打了个哈欠。黄中见状，急忙屈告辞。“那孩叫什么名字？”刘瑾随问。黄中蓦回“因记在婢名下，便随了姓，名叫黄锦。”

“婢也是如此想的。但想着多提一番总能让地方行事有所顾忌，孰料启程之日，舟船齐备，掌楫者与力夫不但擅健壮，还溢数人，皆自带米盐鱼，集备于湘之滨，胥吏册唱名，应役者井然有序，无聒噪烦者。”

旧院既与贡院毗邻，前来应天赴试的秀才相公们岂会错过一亲芳泽彰显名士风的机会，华灯初上，两岸行院馆便已张灯结彩，脂粉飘香，一个个科场才、纨绔少年，呼朋唤友，左拥右抱，放狼形骸。

“所过地方官声民情如何？”“官怠民疲，一如既往。”一声轻叹，刘瑾虽意料之中，还是略带失望地苦笑：“便没有一二可以让咱家惊喜的人么？”“咄咄好官，自然也有。”

“哦？何？”“便是衡州，婢初到衡境，便告诫当地黄堂，王柩何日行舟，所需楫师、挽夫诸所，宿供给，预备齐全，且嘱托不得盘剥烦民，否则严惩不贷。”

“青青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至今。”偌大的厅堂之中仅剩下刘瑾一人，轻拍罗汉床的黑漆床围，呢喃细语“求才难，才难求啊…”＊＊＊南京，秦淮河。

看来黄中的确下了一番功夫，对刘玑履历知之甚详。“民间声望呢？”“百姓如父母，其由瑞州调任九江时，当地百姓不舍，奏表朝廷建‘生祠’为念。”“这样的人只任一个衡州知府确实屈才，擢为太仆寺少卿，调京畿。”黄中躬应是“婢回将公公的意思转告内阁与吏许堂。”刘瑾着额。

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湖广那边传来消息，兴王爷喜得贵，惯例该派几个人去服侍，你可有好的人选？”

“在您老面前，婢还是站着自在。”黄中正值盛年，腰背却因常年躬，已经微伛。刘瑾也不求“你这一路，没有仗势招摇，掠贿欺人吧？”黄中称不敢“遵公公教诲，一路戒命仆从，不得需索有司。”

年太监踏着碎步了屋，一见闭目养神的刘瑾，立即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叉手立在房角，一声不吭。

“诸君取笑，有衡山居士在此，不才兄弟如何敢当此筹，还是先敬衡山为妙。”二人中年长的一个连连推辞，并极力推崇边一位三旬文士。“徵明今日不过席间散客，安敢喧宾夺主。”文士笑容谦和，眉间隐隐愁苦之却挥之不去。

“黄中，你的差事办完了？”刘瑾缓缓睁开睛。“回公公，雍王爷的灵柩已运送西山，择吉日便可下葬。”

瘦太监黄中细声回。雍王朱佑枟为明宪宗第八，弘治十二年就藩湖广衡州，今年病薨，因其无，死国除，司礼监太监黄中奉旨赶赴衡州，将王柩迁回京师西山安葬。“坐。”刘瑾随手一指旁边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