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你还这么！要么说你这么大岁数了才混个知县呢，都活到狗上了，一力见儿没有啊，拿本官当要饭的打发呢！”丁二爷敲桌拍板凳的一番训斥，王贵被骂得汗如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下官知错，大人息怒。”哆嗦着手想把银票拿回去。“当”

君意，下驭万民，一言一行皆玉墀，唯陛下之命是从，如何当不起‘为国宣劳’四个字。”丁寿向斜上方抱拳拱手，朗声说。

每拍一下，王贵便矮上几分，等丁寿话说完，王知县已经是猫着腰说话了“全凭缇帅栽培，下官恩不尽。”“好了，话不多说，今晚上我的人住哪儿？”“县衙内空房甚多，大人若不嫌弃…”

“缇帅，您这是…”王贵不明所以，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就要翻脸的节奏。“本官缺银么？”郝凯大脑袋一卜楞“当然不缺，锦衣卫里谁不知您老手面阔绰，平日没少打赏弟兄们。”“别的不说，前番太后慈寿，本官呈献的‘七宝养颜散’里所用南珠玉石，随便哪个不值百八十两。”

丁寿这才面和缓了些，起拍拍王贵肩膀“县尊是明白人，有些话也不必说得太多，常言说朝中无人莫官，搭上丁某这艘船，宦海行波还是有些好的。”

郝凯谄笑：“太后慈驾对大人您赞誉有加，旁人羡也羡不来的。”“可现在却有人用二百两银来打爷的脸，你说怎么办？”丁寿拍着桌面上的银票叫。“卑职替您料理了他。”郝凯绣刀‘噌’地鞘，吓得王贵一哆嗦。

丁寿把玩手中酒杯，嘻嘻笑。“缇帅所言极是，院与大人故友重逢，今日只谈风月便好。”王贵在一旁陪笑劝解。“人命关天，何来枝节一说，不同不相为谋，告辞。”王廷相拍案而起，气冲冲离了酒席。

“衡兄，酒还没喝完呢？”丁寿开言挽留，王廷相也不回。“院留步，留步啊。”王贵直接追了去，死活也没拉回人来，只得悻悻回席。“衡兄就这火爆脾气，王县台勿怪。”丁寿压就没起，见王贵回来随客气一句。

“县台言重了，您哪里糊涂，分明是个明白人…”丁寿眉笑地接过银票，待看清数额时，脸骤变。“郝凯！”丁寿将银票往桌上一拍，冲房外大声嚷。“卑职在。”挎着绣刀的郝凯直冲了来。

“好，如今你既然奉皇命提刑洗冤，前苏三一案又如何审理？”“洪县与平府俱已审结，衡兄除了将犯妇打了一顿，似乎也没审别的来，你我多时不见，今日叙旧才是正经，何必牵扯枝节？”

丁寿大大咧咧地抬起一条，粉底皂靴正搁在那张银票边上，神不善地瞪着王贵。王贵突然福至心灵，双手拾起银票，丁寿靴内，谄笑：“下官礼数不周，这张银票只是些许靴敬，当另有心意奉上。”

“缇…缇…缇帅可是嫌少？”王贵直打结。“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分明这洪县上下中就没爷这个人，”丁寿乜着怪气地说：“你们是看不起本官呢，还是看不起锦衣卫扈从的大明天啊！”“下官怎敢！”王贵也是满腹委屈，官员过境，上下程仪给多给少全看地方官，如嘉兴知府王贻德那样给京中御史一两银程敬的也不是没有，但人家有个万历年‘天下第一清官’的名背着。

“啊？哦…”王贵微微一愣，随即会意，从袖中取一张早准备好的银票“下官糊涂，缇帅千里奔波，路经小县，这是敝县准备的程仪，请缇帅笑纳。”

算是特例，王县令扪心自问二百两绝不是小数，他当一年知县也不过四十五两俸禄，怎奈遇到这么一个大胃的主儿。

“下官岂敢，院乃情中人，缇帅友自是不凡。”王贵又是一通捧，偷见丁寿心情不错，小心翼翼地问：“不知缇帅在此要盘桓几时，下官也好为贵属安排宿供给。”

“因陋就简，不费那事了。”丁寿拍拍掌，从靴里王贵刚给的那张银票，丢给郝凯，：“把二堂以里都收拾收拾，让咱们的人搬来。”三十个人要占我大半个衙门安顿，你们怎么不上天呢，王贵腹诽不已“王县令，你这后宅可有女眷？”

这小到底会不会说人话，王贵憋了一肚气，又不敢发作，只是低着陪笑“大人若嫌衙斋仄寒酸，也可到外间客栈下榻，一应费用由敝县承担。”

“知你们当官不修衙，可这也太寒酸了，是人住的地方么。”丁寿转打量厅，无遮拦地说。

“不一定，兴许明日就走，没准儿待个十天半月的，顺带将洪县历年旧案卷宗详查一番…”丁寿眄视着闻言后张不安的王贵，似笑非笑：“这就要看王县令是否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