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刘鹤年也是个可怜孩，刘家是官宦人家，祖父刘规是成化五年士，父亲刘相兄弟五人，中唯有他与科场无缘，二弟刘一路解元、榜的科考历程且不说，便是弘治九年登第的三弟刘台当年也是四川解元，这让为长的刘相脸面无光，一腔希望全寄托在儿上，着望成龙大压力的刘鹤年寄居京城，虽说不算谨小慎微，可也是循规蹈矩，不说其他，便如王朝儒一般砸个几万两银住在教坊的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清贵？这不过是穷翰林们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翰林官前程远大不假，可若不踏前这一步，也就是皓首穷经的酸书生罢了，谁又能真得看重于你！”

“嗯…”杨廷和对手中的文章颇为满意，微笑，抬瞥见站在前的杨慎面自得之，当即面孔一板，冷声：“词，空无。”“爹…”老变脸和翻书一样，杨大才一时没反应过来“您说的是这篇文章？”

＊＊＊孝顺胡同，詹事府詹事杨廷和府。宅邸主人杨廷和披鹤氅，东坡巾，宛若一富家翁貌，坐在圈椅中品鉴着一篇文章。

第二天手下人便称自家老爷是翰林学士，再度讨要役夫，结果驿站待遇照旧，这位翰林官羞恼之下，提笔作了这首诗来。

刘鹤年也听过这首诗的来历，看自家二叔落落寡的模样，心中不忍，劝：“二叔勿忧，翰林院考察不属吏，自成一脉，这也是词臣面。”“此后再也没有这面了，反倒有池鱼之祸。”刘满嘴苦涩，一脸黯然。

“是杨用修求你帮忙？”刘鹤年“正是，侄儿念着两家世，杨世伯又与您素来相善，不过举手之劳，便可成人之，何乐而不为。”

“那雪里梅温顺可人，难得肌肤赛雪，生得一副宜家之相，便是为妾也…”“呸！”一直想吐到丁寿脸上的终于落到了刘鹤年脸上“你读书不看《大明律》么！？官吏娶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官员孙娶者罪亦如之，你将一个未脱籍的乐伎送到杨家，杨家上下知了估计扒你的心思都有，卖力不讨好说的便是你！”

误会。”

“这个…”刘鹤年算是会了什么叫夹在中间难人，嗫喏：“本来事情得足够小心，谁想他会这般快便得了消息…”“你以为缇骑是好惹的么！”刘怨气满腹，死盯着这个不开窍的侄。

一看侄失魂落魄的神情，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刘通冰凉，看来丁寿小儿说的是实情了“二叔，您听侄儿解释…”到这个份儿上了，刘鹤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原原本本将情由说了一遍。

“翰林无簿书之扰，半世功名在早朝，无权无势，还真是清者如，至于贵么，呵呵，”刘笑容中满是自嘲“翰林检讨被人轻，却冒瀛洲学士名。依旧所司全不理，由来知要不知清。”

事已至此，刘鹤年倒也光。“你呀…”刘喟然一叹，纵然怒火滔天，前人毕竟也是亲侄，总不能真把他送去罪，何况这孩对他还有回护之意。

“糊涂！”刘忍住了再举手这瓜娃一顿的冲动“你以为帮着杨慎小儿抱得人归便可结好杨家，殊不知正得罪了杨介夫。”

这首诗是翰林院一位前辈检讨所作，回乡之际向驿站讨要里河役夫，驿丞不搭理他这茬，这位爷心中不平，就对边人说：“外边人大多不知翰林院检讨是什么官，下次直接称呼我为学士即可。”

“说的便是，拿回去重新写过。”杨廷和将文章随手往桌案上一丢“如此文章也大张其词拿来献宝，辱没门楣。”杨公只觉鼻尖发酸，低应了声是，便上前收拾。

杨家在成都，刘家在重庆，相隔不远，彼此相熟，杨廷和还曾为贺刘家兄弟先后登科赋诗一首：“君家兄弟好文章，经学渊源有义方。夺锦两刊乡试录，凌云双立解元坊。大苏气节古来少，小宋才名天下香。从此圣朝添故事，山草木也生光。”

有这份渊源在，刘对杨家上下境况很是熟悉。“杨介夫与礼主事王溥相莫逆，两家儿女幼时便约为秦晋，算来今年便是成亲之年，你让杨慎先领回去一个教坊乐伎，王家女儿如何自？王家世代为龙州土官，又怎丢得起这个脸面！”

“叔父，您为翰长，乃清贵之首，等闲也奈何您不得，侄儿自去丁寿府上领罪，随他置，断不会贻祸家门。”

“还在狡辩！”刘可不听侄那说辞“你平白去招惹锦衣卫甚？”“锦衣卫？！没有…啊！是丁南山！”刘鹤年委屈得还想辩解，猛然醒悟自家二叔说的是哪一回事了，完了！

“虑事不周也就罢了，此女偏又是丁寿相中之人，如今他手握教坊司的脱籍文书，先便占了理去，你又行事不密了行藏，对你这暗中算计之事他又岂能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