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到你们店里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钱宁冷冷。看这几人不好惹，伙计只得忍气吞声将几人让了去。随意选了一张桌坐下，丁寿喝：“把你们店里的”刘伶醉“都给搬上来。”

将袍解开，江彬拍着左肋一可怖伤：“弘治十七年，朵颜犯边，老在镇威堡与敌血战，斩首三级，虽说后来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倒也搏回个把总前程。”

江彬声音越说越低，渐不可闻。丁寿推了推江彬肩膀“三哥，兄弟送你归家。”“家？哪儿还有家啊？老婆有上司睡着。

酒坛歪歪扭扭散落在桌周围，满脸通红的江彬打了个酒嗝，端起酒碗“来，小郎，再喝一碗。”此时的丁寿也有了几分醺然醉意，陪着饮了一杯，劝：“三哥，酒醉伤，适可而止吧。”

谁知江彬未曾举杯，却是放声大笑“升？小伤？哈哈…”笑得中带泪，还是不停。“三哥，可是小弟说错话了？”

耐不住丁寿一再追问，江彬嘿然：“小郎，你车抚台缘何把自家甥女嫁给我这坯，女英雄？呸！当初也是猪油蒙了心，真当人家看上自己了。

“哥哥言重了。”丁寿开解。“小郎，看这箭伤，乃是去岁独石所留。”江彬也不多言，又指着肩的一新伤。

江彬又了一碗酒，抹抹嘴：“咱当兵吃粮，的就是刀添血的营生，吉人天相什么的从不敢想，多活一天便是赚上一日，平日里在街面上也没少祸害乡里，什么时候一命归西权当是给父老赔罪了…”

丁寿将京城之事联想一番，迟疑：“三哥滞留京城，兵迟迟不予考功，说是受人之托，莫不就是这位车震卿所为？”

仆役丫鬟都是陪嫁来的，谁他娘瞧得起我，嘻嘻，报应啊！玉，我对不起你啊，呜…”江彬又哭又笑，最终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大人，可找到你了，几位夫人见您久不归，遣属下等来寻你。”扶住他肩膀的是钱宁，后还跟着几名穿着便装的锦衣卫。

“你这人好不晓事，说了本店打烊，不再卖酒…”伙计上去要拦，却被随后的钱宁等人给推到了一边。

不过是被当成个活王八，遮羞布而已…”听得此言，丁寿不敢相信：“宣府巡抚车霆？这可是悖逆人啊！”“姨夫睡外甥女，读书人的咱这厮杀汉哪比得了，哈哈…”江彬在笑，却有泪从角，拍了拍自己帽“一绿帽，换个五品守备，比价相当，这买卖不亏。”

“不，我不回去，我要…喝酒。”甩手将钱宁推开，丁寿指着前方一挂着酒幌的店铺。店伙计正在给店铺上板，见又来了几个客人，连忙迎上去：“对不住了几位爷，小店打烊，请去别家吧。”丁寿不理，举步店。

脚步不停，漫无目的，街面本就不多的行人惊惧地看着他横冲直撞，纷纷躲避，丁寿也不知走到了哪里，这座从小长大的城池，如今让他到从未有过的陌生。不知被地上何绊了一下，丁寿一个踉跄，却没有如他所愿痛快摔倒。

“还能是谁？”江彬伏在桌上，歪着脑袋嘟囔：“自打成亲之日，我就被派戍到独石，月余也不得回一次家，去岁血战方歇，又被派到京城叙功，这是方便他们行事啊，鞑这一箭怎不得准些，也免得老在人前碍…”

丁寿沉着脸，仰将一坛酒喝个净，甩手了酒楼。＊＊＊日已偏西，长街清冷。丁寿跌跌撞撞走在大街上，只觉中烦躁异常，江彬这些军汉算不上什么好人，街面上恃凌弱、索要的事情也没有少，可这些人对着鞑来犯，却敢持刀对峙，浴血沙场，朝中腐儒安坐华堂，其名曰运筹帷幄，的脏事却让人作呕…

“没有没有，”江彬摆手，忽然笑声一收，抬首：“我家中那夫人有六月了。”“恭喜三哥，贺喜三哥…呃？”丁寿刚拱手说了几句。

“伤？”江彬哈哈一阵怪笑，一把扯开自己衣服，结实的膛上伤痕密布。江彬指着右一刀伤，：“这刀伤和后背三是弘治十年鞑火筛犯边所留，当时哥哥我初履军伍，就留下了这些念想。”

突然觉察不对，江彬在京城滞留半年，如今回宣府也没有几个月，他家老婆怎会怀胎六月，再瞧江彬脸惨然，已是明了，拍桌而起，丁寿恼：“是哪个王八，兄弟我剁了这对狗男女。”江彬惨笑：“那人惹不起的…”

这伤与江彬上其他伤疤比起，不过小巫见大巫，丁寿不知江彬何故单独来说，还是举杯说笑：“三哥步步升，神明护，这伤越来越少，当浮一白。”

朵颜犯边时丁寿还在山峭上茹饮血，不知江彬曾历如此凶险，慨：“三哥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