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有些懊恼，刷地回手来，定了定神，不便发作，只轻轻地说：“你多保重吧。”

大志不语。

“是小红？”我愣住。那么，这婚姻在起始之初，就已经注定是一场悲剧。

录音机里，秦晋在唱：“哦，不是多情是无情人生还要走，别说情苦，别说情苦，过就该清楚。”

林大志被放了下来，血淋淋地抬下人房。神却偏偏好得很，不住地对偷偷跑来照顾他的丫鬟小红说：“是大小救了我。大小说她要给我主。”

“可是…”

明明是来看大志的。却偏偏问小红。这就是大家闺秀的份了。

小红再说：“就当我帮你谢谢她。”

代完了，转要走。大志却在情急之下，愣愣脑猛地抓住她的手，在枕上叩不迭：“谢谢大小，谢谢大小。”

“真。”故事讲完，我叹息“这，才叫情吧？林大志，就是你爸爸？”

？！”

大小也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轻轻住他：“别起来，小心扯动了伤。”

“可是哪里有药呢？要不，我去老爷房里偷儿？老爷有上好的云南白药，治跌打损伤最灵的。”

小红抹着泪：“你怎么被打得这么惨？痛吗？”

“别，千万别提这个偷字儿。大小说了，她相信我没有偷东西，我们不能叫她没脸。”

就在这个时候大小来了，不肯直接打帘，站在门外轻声招呼：“小红在里面吗？”

“岂止是，那简直是理想。”夕颜叹息“我爸爸守护大小的一片心，就像一个教徒守护他的神。他对大小的情，已经不能用来形容，而是崇拜，是信仰，他的整个世界，都是为了大小而存在的。”

“然后‘文革’来了。爸爸到打听大小的消息，有人告诉他在梅州的一个批斗会场上见过她。爸爸听说了，千里迢迢连夜赶到梅州来救她，却听说她去了劳改农场，但是不知是哪一个农场。于是他又一个农场一个农场地找。这样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总是刚刚听到信儿就又断了，到底也没有找到。再后来就听说她死了。爸爸一夜白，他的寻找就此结束了，可是他的理想和情也从此消失了。他找了大小半辈，我妈妈也等了他半辈。终于爸爸也有动的时候，娶了我妈妈，有了我。我是在爸爸五十岁那年生的，理说老来得女，他应该很开心

大志终于说话了，腮上棱角隐现，是从腔里迸的一句话，千斤玄铁一样重的，说就再也收不回来。

小红已经赶打起帘让大小来。

大志的睛却穿透了那门帘一直跟去老远。

“住手！我叫你住手你听到没有？”大小发怒了，嗔地下令“放了他。”

夕颜幽幽地讲下去“爸爸在第二年天离开了地主家，参加了革命。解放后，他立了战功回来，开始到寻找大小，却只找到小红。小红对他还是那么痴情，百依百顺，可是他却不肯娶她，还明白地告诉她，他要找大小，找不到，就一辈不结婚。小红说：好，你找吧。找到她，我侍候你们两个；找不到，我一直等着你。大志说，我哪里得上大小？我哪敢有那份奢望？我只想找到她，为她。找到她，我立即娶你，我们两个侍候她，不时世变成什么样儿了，她永远是我们的大小。”

“后来呢？”我问“后来他找到她了吗？”

小红又说：“我给你了一双鞋…要不，我给大小也一双吧，绣上儿，说不定她会喜的。”

我叹息，大志和小红的痴情，都算是绝品了。无奈人间的，好像总是某个人欠了另一个人。大小是林大志的债主，林大志是小红的债主，谁又是大小的债主呢？

“是。”夕颜愣愣地着，中承载着那么沉的悲哀“是很，可惜的是，我妈妈却不是那个千百媚的大小，而是丫鬟小红。”

他说：“我愿意为她死，死一百回…”

她把瓶放在床，轻轻说：“这个药，每天敷三次，止血化淤，最有效的。”

大志忙欠起半：“大小来了，这屋里脏…”

大志仍然不语。

我有些猜到夕颜的世了：“你妈妈着你爸爸，可是你爸爸的，却是大小？”

大志苦苦支撑着半坐，却还是“唉哟”一声躺下了。小红大呼小叫地冲过去扶持，泪已经先下来了。

“可是…”

小红说：“大小是好人。”

“外伤，没事儿的，搽药就好了。”

她的手上，是一瓷瓶云南白药，瓶上绘着山山，怪好看的。大小的脸更好看，眉是山是的，随便什么表情都是一幅画儿。

“放了他！”大小很少过问家里的事，更少发号施令。但是这一次，显得很决“有什么事，我跟我爹说去。”

她的影消失在脏脏的门帘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