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可说的呢？你早已端给了我们一个既成事实，不是吗？”

“你最喜她的到底又是什么？”

“在你这叛逆的行径，”他又接着说。“你造反啦，孩。”

事太急。为了给他那一话作铺垫，他先提醒我吃饭不要急急匆匆，囫囵吞下。我也很有礼貌地提我是个大人了，我的一举一动无需他再指正，甚至也无需他再评品足。他表示，连世界的领袖有时还需要听听建设的批评呢。我领会他这句话有一层不太隐晦的言外之意，表示他在第一届罗斯福政府时代也在华盛顿于过一阵。但是我不打算让他谈起罗斯福的旧事，也不打算让他谈起他在国银行改革中担任了怎样一个角。所以我就不吭声。

他是用这些假装同情的话来回避正题。

“可你的意见又怎么样呢，爸爸？”

“别借法律来挑拣刺了，去你的吧！”

“奥利弗！”他又署了新的攻势。“你还是个小——”

“爸爸，你对詹尼弗怎么就只字不提呢？”

啊，到了。到了那个要命的节骨儿上了。

“哦？”我说。

我前面说了，我们当时是在波士顿的哈佛俱乐里吃午饭。（同意我父亲看法的话，应该承认我当时是吃得太快了。）在那场合，周围都是他那方面的人。他的同学、客、崇拜者，等等。我想，如果世上真有所谓圈的话，这就是一个圈了。你如果认真细听，说不定还会听见有些人在喊喊喳喳说“奥利弗-雷特在那边”或者“那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运动员雷特”一类的话。

“你还不满二十一岁。法律还不是个成年人。”

我跟他一刀两断，从此就开始了我自己的生活。

“像个男汉的样”是对什么而言呢？一个孩？一个小姑娘？一只耗？反正，我是留下来了。

“问题本不在这位小，”他说“问题在你。”

“在法学院念完研究生的课程。是真心相，就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她也并不是十全十的。”

王八见我还坐在座位上，颇为满意。我是说，我看得来，他一定认为他已经战胜过我多次，这一回又把我给打败了。

“小什么？”我快要捺不住了，他妈的！

“爸爸，你这脑袋瓜能认得个！”

他略微向我凑近儿，以近乎耳语一样的声音答：

“爸爸，你到她最不称你心的到底是什么——是因为她信天主教呢，还是因为她穷？”

邻桌有些顾客恐怕也听见了这句话。仿佛是对我大声嚷嚷的回敬，奥利弗第三故意以刺人的耳语冲着我说了这样一句：

“要是你这就跟她结婚，那我就不认你。”给人听见就听见吧，也顾不得了。

“不要回避问题嘛，爸爸！”

“本来就是一片真心，何必还要受什么专横的考验呢？”

“请说明白什么叫‘一阵’。”

我们之间话不投机的谈话，又行了一。不过这次谈话却本是扯东拉西，不着一边际，这是显而易见的。

我可要站起来走了。我老实不客气告诉了他。

“我只要求你再等上一阵，”奥利弗-雷特第三说。

我想我的义是很清楚的。我要起腰杆来同他对抗。对抗他的专横。对抗他那要控制、要支我生活的压力。

“爸爸，我真不明白，娶个聪明丽的拉德克利夫学院女学生，怎么也够得上叫造反。要知，她又不是个邪门歪的喀士——”

“给我留在这儿，谈话要像个男汉的样，”他说。

“我觉得詹尼弗是不错的。而且像她这样的姑娘，能够一直读到拉德克利夫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