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守的，是大规则，我犯的是大法，不是小法，小法有什么好犯？这个政府迟早要抓我，抓我的罪名至少是二条三，就是所谓惩治叛条例，第二条第三项，就是预备以非法之方法颠覆政府而着手实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我闯的那个红灯，可要坐十年牢呢。"

"那还不该抓你吗？"

"如果能使1950年次的有挫折

"你所谓被它咬到，是指坐牢吗？"

"那你安全了？"

"不该，因为以狗的程度，狗并不知我下毒。狗的错误，在疑神疑鬼怀疑人要抢它骨，人会屑于抢骨吗？台湾的面积只是中国的千分三，志向远大的人会抢中国千分之三的地盘吗？"

我开了车门先下车，绕过来替她开了车门。"如果你1940年，我会扶你来；如果你1960年，我会抱你来。可是你1950年，我不知该怎么才好。"

见充阔比装穷更容易得到银行贷款，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亦经济上看来老是很老神在在的原因。叶葇，你是学哲学的，这就是万劫先生的金钱哲学、理财哲学，怎么样？神气活现吧？这哲学，你们学院里是学不到的。我是manofaction，虽然跟极权政府过不去，可是在斗争上务实得很，也不是不重视理论，但理论要禁得住实践的检验，理论仅供参考而已。"

她又笑了，笑得好。"可能稍微久一，你就在外面等吧。等得愈久就愈第一。"

一路下坡，快到山脚下了，看丁字路红灯现了，我的车速也减缓了，突然间，左边自后窜一辆黑车，速开过红灯而去。

终于在通很的台北市，我把车开到她家的墙外。"你车开得是第一的。"她说。

"噢，"叶葇讶异着。"别这么说吧，夕也许不喜一个人看它。"

"不安全，因为你的敌人不是正常的、够准的敌人，你的敌人是疑神疑鬼的神经狗，所以，被它吓吓恫吓、被它咬到，未免冤哉枉也！"

"你这话使1950年次的有挫折。"

"有一天，我会看不到了，请你代我看夕之。"

"在台北市开车的没有第二的。——第二的都躺在医院里。"

说着，我侧过来看她，享受她皱起双眉的表情，十年牢？

"说得真好！"我侧过来赞她，她正在看着我。她的背后就是夕，夕正在看着她和我。

"咬到是广义的，从扰你、打击你、查禁你的书，在媒上一面封锁你，一面发动御用文人把你斗倒斗臭…都算被它咬到的范围，最后一才是抓你，叫你坐牢。目前的情况大概是，我的牢狱之灾也为期不远了。这也就是我住在明山、更不想见朋友的一个原因，因为红灯就在那里，朋友最好不要来。说到这里，有一个笑话，是说台北市民不守通规则的。说一个人开车，碰到红灯就闯过去，不料安全岛树后藏个警察来把他拦住。警察问他：没看到红灯吗？他说：看到了。看到了为什么闯红灯？答案竟是：我没看到警察。这笑话的结论是，红灯仅供参考，因为仅供参考，所以不妨一闯。对政府这红灯而言，我这犯大法的人是闯红灯者，不过，通上的红灯，是不该闯的；政治上的红灯，可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人间所以有革命、所以要推翻现有的政权，就是革命家绝不尊重那个政府的红灯，革命家是不信邪的。泽东说：蒋介石认为天无二日，我就不信邪，要打两个太给他看。最后蒋介石的红灯被闯了，我们在台湾看到夕。谈到夕，叶葇，你注意到没有，我们一路下山，都是夕晚照，极了！"

"那么严重吗？你真的要颠覆政府吗？"

"真的很。"叶葇凝视着窗外。

"话该这么说，不是我要颠覆政府，而是政府以为我要颠覆它。狗叼住一骨的时候，你走到它旁，它会咙发吓吓恫吓的警告，因为它以为你要抢它骨。"

"你看，"叶葇说。"这才是真正不守rules的，闯起红灯来了，比起这个驾驶来，你万劫先生不守规则好像差一。"

"那你对政府并没构成颠覆？"

她显然被吓到了。她不安的看着我，轻轻问起：

"我没颠覆政府，我只颠覆了世人心。也许可以这么说，我没抢狗骨，我只是在里下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