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肯定，任何人来的善我都肯定，而不以人废善。至于想去行善、说去行善，那只是一念之善，并没有行，那是不算的。善和行善是两回事，善不行，不算是善。”

“这么说来，法师还是肯定唐太宗了？”

恶、还是存心恶、还是有心为善呢？心迹状态是一团麻，是他本人和别人都难分得一清二楚的啊。所以，我的办法是回过来，以来的标准，来知人论世、来以实践检验真理。我的标准也许比较宽，宽得把你所指的存心善以外的三类——就是存心不善不恶、有心为善、甚至是存心恶的三类都包括去了，只要这四类都有善行表现来，不是有意的无意的好意的恶意的，只要有善行，一律加以肯定。所以我才说，唐太宗肯盖这个悯忠寺，是善因。”

“唐太宗为皇帝，当然不止是十万两的某乙，他盖悯忠寺，不能算是善行。何况，他有权力本就不使盖悯忠寺的理由发生，那就是何必兵打丽？不打丽，就不会死人，就无忠可悯，所以，唐太宗如本不打丽，那才算是他的善行。”

“这要看对谁来说。如果某甲有一两黄金，他九钱盖庙，哪怕只能盖一砖一瓦，这是善行；如果某乙有十万两黄金，他一千两盖了整个的庙，他的善行，比起来像善因，很难算是善行。”

“所以唐太宗不算？”

“法师真是佛心，喜与人为善，到了这样从宽录取的程度。”

“法师这样注意行、注意、注意以实践检验真理，这思想，跟孟以至王明的，完全不一样。”

“照法师这么说来，盖了这么个大庙都不算是善行，只算是善因，那么怎么才算是善行？”

“你说的不无理，我悬格太了。可是，大人犯的错，都是大错。唐太宗若不是大人，我也不会这么苛求了。因为，从历史上看，当时丽并没有威胁到唐朝，丽虽然欺负它南边的新罗，但对唐朝，还受唐朝的封、还对唐朝贡，唐太宗打它没成功，盖悯忠寺回来，第二年丽还遣使来谢罪、还送了唐太宗两个丽人。这些行为，都说明了你说的唐太宗不动手打别人，别人大了，就会打他的威胁，至少对丽来说，是担心得太过分。我认为唐太宗打丽，主要的原因是他的‘天可汗’思想作祟，要君临天下，当然也就谈不到和平了。我承认，要求唐太宗那样雄才大略的皇帝不走武力征服别人的路线，那反倒不近人情了。”

“照法师这个因人而异的标准，我发现法师悬的格，简直比我还。唐朝当时受到四边民族的压力，唐太宗不动手打别人，别人大了，就会打他，如今你法师竟用的是人类和平的标准、不杀不伐的佛教标准，来要求一个十九岁起兵、二十四岁灭群雄、二十九岁就君临天下的大人，法师未免太苛求了。”

“宽是宽了一，但也不是不讲究分寸。像我说唐太宗盖这个悯忠寺，是善因，并不是善行，这就是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