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说什么呢？”

“讲故事？！”

两人谁也不曾带上帐篷之类，这么恶劣的天气之下，若说随便找个地方歇息，半夜功夫，人可以完全冻僵。

雪愈大了，风还在刮，旷野冒不知名的响声，有些凄厉。路越难行，沈慧薇手上还要带着一个，表面上是没有多大力，若在平时也是觉不到什么，但在这半尺来的积雪里，对她双足是大的考验，她也累了。

“我不死的话，如果…你可以多说两句话，那也成。”

她在天上看着自己。她一定在天上。看着自己。

南梦梅指的路，离她心里那张地图偏了少许，看来是走不到那个山了。那里，埋葬着她少年时代曾经最的一个梦境。尽也是伤得七死八活，可那时有瑾郎，她一心一意回护着自己。这一生，仿佛也只她回护自己。

“我没有随便给一个人…”

那张扬烈一。

她的声音依稀响起来，穿越时空数十年。

“住！”她呵斥“你不许说话，再也不许说话！我要你好好养伤，要你很快地好起来。你担负了太多责任，所以决计不可以死。如果你不听我的话，继续糟蹋自己的，那么你就去死，然而以后你不可以再见到我，托梦都不可以，我不见你。”

“…”“哎哟！”

落雪无数，她悄然无声滴下泪来。有泪，就是还有痛。有痛，她就还有被人伤的可能。瑾郎已死，她用自己的命换来她的生，使得她无论多么疲倦，多么艰难，多么难以负担，都不得不顺着那条人生坎坷之路走下去。

此情此景，沈慧薇又一次陷似曾相识的恍惚。自这洪荒连绵山区以来，她就不断陷这恍惚，之前王晨彤一次偷袭，南梦梅一打岔，情绪淡了很多，可是梦梅小心翼翼地尾随，总也不开，四顾茫茫，那觉便又依稀扑面。

“…”“瑾郎？”

“你一直想死对吗？你一直想死。你想守护闪族安宁、想改变你现状、也想完成平印所托付的任务，但是你同时却在无时不刻地害怕着、逃避着。所以你不顾一切地受了伤，然后一脑儿把这些重任推给一个你随随便便认识的任何人，自以为得很妥当，可以安心。”

沈慧薇几次不了话，听到她最后故意用极孩气的吻所说的狠话，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

天幕低而沉，雪光反照本来应该有些光芒，然而大雪飞撒下去，漫山遍野的积雪只是映沉沉无光的一层死白，两条人影在风雪里飘忽得有若轻烟。

吴怡瑾生气地：“你又在笑什么呀？”

她还真是偏心啊，嘴角止不住微微浮起了笑意。

是以，必须持着走下去。

…那些话，一字字，一句句，都仿佛在耳边，如此清晰，数十年来镌于心底。然而当年叫她不要死的白衣少女，如今早已死去。在她想来，她本就是代替她死去的。没有她，瑾郎绝不会被一步步到绝境，瑾郎同她不一样，她那么独立，那么勇敢，那么有主见，瑾郎和她完全不一样。

“…”“瑾郎。”

纵令多么无能，她只是不要瑾郎看不起她。

“讲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