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喜这一番话，说得非常恳切，家树见她低了，望了两只叉摇曳的脚尖，就站到她边，用手慢慢儿抚着她的发，笑："你这话倒是几句知心话，我也很相信的。只要你始终是这样，几个钱，我是不在乎的，我给的那两百块钱，现在还有多少？"凤喜望着家树笑："你叔叔是开银行的，多少钱多少事，难说你不明白？添衣服，买东西，搬房，你想还该剩多少钱了？"家树："我想也是不够的，明天到银行里去，我还给你找一款来。"因见凤喜仰着脸，脸上的粉香的，就用手抚摸着她的脸。凤喜笑着，将嘴向房门一努，家树回看时，原来是新制的门帘，卷AE？呢，于是也不觉得笑了。

我妈就信了你的话，今天就赶着买了白布来盖上。那边新屋里买的床和木AE？，我原是要红的，信了你的话，今天又去换白AE？的了。"家树笑："这未免隔靴搔，然而也用心良苦。"凤喜走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哼！那不行，你抖着文骂人。"说时，鼓了嘴，将扭了几扭。家树笑："我并不是骂人，我是说你家人很能听我的话。"凤喜："那自然啦！现在我一家人，都指望着你过日，怎样能不听你的话。可是我得了你许多好，我仔细一想，又为难起来了。

她栽培来，真也是识英雄于未遇，以后她有了知识，自然更会激我。由此想去，自觉得踌躇满志，在屋里便坐不住了。对着镜，理了一理发，就坐了车到车胡同来。

现在，凤喜家里已经收拾得很净，凤喜换了一件白底蓝鸳鸯格的瘦窄长衫，靠着门框，闲望着天上的白云在神，一低忽然看见家树，便笑："你不是说今天不来，等我搬到新房里去再来吗？"家树笑："我在家里也是无事，想邀你去玩玩。"凤喜："我妈和我叔叔都到新房那边去拾掇屋去了，我要在家里看家，你到我这里来受委屈，也不止一次，好在明天就搬了，受委屈也不过今天一天，你就在我这里谈谈吧，别又老远的跑到公园里去。"家树笑："你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也敢留我吗？"凤喜笑着啐了一，又怞掖在胁下的长手绢，向着家树抖了几抖。家树："我是实话，你的意思怎么样呢？"凤喜："你又不是盗，来抢我什么，再说我就是一个人，也没什么可抢的，青天白日，留你在这儿坐一会，要什么！"家树笑："你说只有一个人，可知有一盗专要抢人哩。你唱大鼓，没唱过要抢压寨夫人的故事吗？"凤喜将一扭："我不和你说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就到里面屋里去了。家树也说："你真怕我吗？为什么跑了？"说着这话，也就跟着跑来。

据你说，你老太爷是过大官的，天津还开着银行，你的门第是多么，象我们这样唱大鼓的人，哪呀？"说着，靠了椅坐下，低了回手捞过辫梢玩。家树笑："你这话，我不大明白。你所说的，是什么不？"凤喜瞟了一，又低着："别装傻了，你是聪明人里面挑来的，倒会不明白？"家树笑："明是明白了，但是我父亲早过世去了，大官有什么相，我叔叔不过在天津银行里当一个总理，也是替人办事，并不怎样阔。就是阔，我们是叔侄，谁得了谁？

屋里破桌早是换了新的了，今天又另加了一方白桌布，炕上的旧被，也是早已抛AE？，而所有的新被褥，也都用一方大白布被单盖上。家树："这是为什么？明天就要搬了，今天还忙着这样焕然一新？"凤喜笑："你到我们这儿来，老是说不卫生，我们洗的洗了，刷的刷了，换的换了，你还是不大乐意。昨天你对我妈说，医院里真卫生，什么都是白的。

过了一会，凤喜的叔叔回来了。他就是在先农坛弹三弦的那人，他原名沈尚德。但是这一胡同的街坊，都叫他沈三弦。又因为四个字叫得累赘，减称沈三弦。叫得久了，人家又改叫了沈三玄。（注：玄，

我所以让你读书，固然是让你增长知识，可也就是抬你的分，不过你把书念好了，分抬了，不要忘了我才好。"凤喜笑："老实说吧，我们家里，真把你当着神灵了。你瞧他们那一分儿结你，真怕你有一儿不兴。我是更不要说了，一辈全指望着你，哪里会肯把你忘了！别说分抬不，就是抬得，也全仗着你呀。人心都是的，我现在免得抛面，就和平地登了天一样。象这样的恩人，亮着灯笼哪儿找去！难我真是个傻，这一儿事都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