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之意，我是今日必死无疑了？”

“谁？”梁溥显然听得神。

狄公：“梁先生是真不怕人诛鬼责了。”

梁溥冷冷：“我的棋局固然输了，恐狄老爷也无一可苟活。你断狱如神，聪明一世，天下传为谈。竟也棋终寿寝于我的这个小小祭坛下。——兰莉现在我的宅园里，两次追杀未成，这番恐也难逃劫数。兰莉一死，曼瑟已逃，普天之下，恐再无一人知此段节真相。

“我只是将你倒与我的茶倒还给你而已。——我疑心这茶吃不得。梁先生适才吃了，想也无事。”

“确是那匹金钟的线索，将我引向塔寺的，并且意外地发现了柳远的尸。多亏观音菩萨生诞，不然早已火化，神鬼不知。故曰‘有其人，则有其神’。天保你败。一旦曼瑟被捕，你又可胁迫他承认将柳远的尸抛海中。你上次会见我时，故意诱我相信上人与大人关系密切，巧妙暗示我，曼瑟有可能到调合毒药的伍秘方。——柳远尸发，中毒症状难以瞒住，你未雨绸缪，早筑防提，不愧工于心计。

梁溥又笑：“这个又何必与你争执不休。快说下去，时间不多了。棋走到哪一步了？”

梁溥乃觉上当，顿时五内冰凉四肢麻。惨笑一声，踉跄几步蓦然倒地。双凝望着晶橱内的珠木，最后一丝笑容。

“本官来到广州后，首先盘查番人海通商违禁走私事。你又故意放番人蓄谋暴的信息，淆惑视听。你指使番人杀死苏主事，同时又暗雇上人勒死番人凶手，由我们与曼瑟殊死搏斗去。你的算盘正打得顺意，不料内里却了个反叛者。”

“我的亲随乔泰又鬼使神差与珠木相好了。你得讯后大为震怒，又怕珠木毒死钦差真相，故而设计杀我乔泰，又特地选中你的仇人倪天济的府上。——顺便问一句，你是如何晓得乔泰会第二次拜访倪天济的？”

梁溥笑了：“乔泰与姓倪的往从起就没瞒过我的耳目，我早在倪府屋布下暗哨，又命曼瑟监视。曼瑟与倪天济两个都引诱过我杏枝妹妹，彼此视为仇雠。——乔泰倘被杀死在倪府，恐你狄老爷也不会轻易放过倪天济吧。”

“狄老爷心劳日拙，终有尽时。——待会儿我就下去将陶甘找来，又通报温都督。就说是你狄老爷突然犯了心病，不可救药。温都督岂有不信的？陶甘、乔泰两人不服也拿不一丝可疑的证据来。

“那日她探听得你要将柳远尸运去塔寺火化，她偷偷藏过了那匹蟋蟀，并与我的一个亲随说话时漏真情。——谁知这一切已被你派往潜伏狮坊的爪牙探知，故当即将她诱到府中幽禁。但第二天她却逃了。

狄公呵：“倪天济与杏枝清白可证，梁先生休要离题扯远。”

“正是你的亲妹兰莉——那个卖蟋蟀的盲姑娘。兰莉独自谋生，足证你兄妹不睦，但毕竟是骨情分。她聪明过人，已觉察你的腌脏心思。只怕你胆大妄为，以试法，自毁前程，断了梁氏一脉。不忍心，几番劝你放弃恶罪谋。

“至于狄老爷已派兵了包围了这宅，我可以向温都督解释，是你为了防范番人暴徒的袭击，特加恩庇护。这事再闹大也不怕，须知朝廷武娘娘一登基，我正是你的继承者，大理寺正卿便是我梁溥了。——王太监、法明法师亲许我的。”

然珠木毒酒杀了柳远，你终于得遂大愿。接着就是如何将杀柳远的罪名栽到曼瑟等人上。

“这茶看你已喝下多时，此刻肚中应隐隐作痛，火辣暴了吧。”梁溥笑影未退。

“棋走到最后关煞了。——当我将柳远的假人城门悬赏时，珠木不知是计，贸然要来衙门领赏。她不忘记乔泰的恩，求他一同潜返京师。然而你竟发疯般下了毒手，断然杀死了珠木。——你的心终于破碎。珠木一死，你的棋局已输尽了，再无一可苟活。”

梁溥低看了边的一个黄铜钵盂，大惊：“狄老爷几时调了茶？”

狄公作：“我的茶都被你喝了。你的茶在这个盛棋的钵盂里哩。”

梁溥笑答：“人都踏上奈何桥了，还有心我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