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文一拱家门，喊了声“娘呀”便栽倒在地。传武娘一个蹦到地上，掐着传文的人中，吩咐跟来的传武、传杰：“你们俩还愣着什么？烧去！”

谭永庆忙：“那敢情好。理说遇上这样的灾年不应当娶嫁，可俺们家鲜儿已经等了三年了，你们今年说娶，明年说娶，到底也没娶，原来说等朱开山回来，看样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了。唉，俺们也不等了。”

谭永庆：“也没什么说法，就是想看看你们办得怎么样了。连着三年赶上大灾，一拖再拖，咱也拖不起了，俺不急嫁闺女，赶上了也没法。赶快把他们的事办了吧，鲜儿早晚是你家的媳妇，那些老礼数都免了，可是那一斗小米还是不能免的。”

正琢磨着，她未来的亲家、鲜儿的爹谭永庆挑帘了屋。传武娘忙站起来：“他叔，你来了，坐。”谭永庆：“顺，过来看看。”传武娘淡淡一笑：“什么事就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谭永庆讪讪笑：“还能有什么事？你家传文和俺鲜儿的事呗。”传武娘锁着眉：“他俩的事？不都说定了吗？他叔，你还有什么说法？”

传武娘焦急：“快说，他们怎么了？”

谭永庆也叹：“唉，怎么不知？义和团起事儿，朱开山开香堂杀洋闹得轰轰烈烈，朝廷翻了脸要问他的死罪，他倒好，尥蹶去了关东。跑了有几年了吧？一直没有响动？”

传武娘笑：“他叔，赶上这年谁家有富余的粮？说来不怕你笑话，俺家里的粮划拉划拉不够一斗。你也不用把脑门揪着，俺打发传文上他姥爷家去借了，咱两家说好的事就不能变！”

传文尽力挣脱着，声嘶力竭：“你们别缠着俺，俺也饿着肚呢，俺有急事！”传武、传杰忙过去，推开几个乞丐。传武一把拉住大哥：“快走，娘都等急了。”传杰看看哥哥焦黄又憔悴的面容，又看看他空空的手，问：“哥，借的粮呢？”传文也不搭腔，趁空冲开人群就往家跑，传武、传杰在后跟着。

传武娘摇了摇，爬起：“唉，这老，还不知死活呢。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俺去烧锅，打粥给你喝。”谭永庆忙起：“用不着，俺就是打个招呼。你睡吧，俺走了。”说着，人已了门。

送走了兄弟俩，当娘的长叹一声，心里又难受地骂了句：死鬼，怎么也该来个信啊！她当家的朱开山去了关东，一走就是四年，没个动静。她是当爹又当娘，苦累着自己带起三个孩，幸亏孩们还争气。可是没料到年成如此坏，见家里要断粮，那老三已瘦得包骨，老大又要娶亲，老二还是长的时候，三个小伙正是吃饭的年岁啊！

传武兄弟没走远，在村上就迎上了哥哥朱传文。传文正被一群敲骨唱着莲落要饭的乞丐团团围住，乞丐们唱着乞，这个：“哎，这个老弟好面善，蟠桃会上见过面，慈眉善目心好，咱们弟兄有缘。”那个：“哎，说有缘有缘，兄弟快来帮帮咱，我们还要往北走，给吃的救救难，乐善好施有好报，保你有段好姻缘。”另一个：“媳妇貌赛嫦娥，多多福多寿限，披金银跨骏，世世代代大官。”

“俺走了六十里山路，到了姥娘家推开门一看，俺的娘呀，姥娘一家悬梁自尽了！”

传武娘叹：“他叔，俺不是不想娶，自从义和团起事儿，俺家里事儿就没断溜儿，哪顾得了这些？你也不是不知。”

传武娘如五雷轰，号啕大哭：“爹呀，娘呀，你们这是怎么了？遇见什么难事了吗？怎么就不能活了？天哪！”传文哭：“街坊说了，俺舅领着乡亲们吃大，三天前让人家麻袋蒙扔

喝了娘的，传文这才幽幽地醒过来，一看见娘在跟前，顿时泪满面，抓住娘的手：“娘啊，可不好了，俺姥爷和姥娘，他们…”

闯关东第一(2)

了：“慢，家里快没吃的了，别忘了提着葫芦，饥了渴了就喝，见人嘴勤快，问一句：见了俺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