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灿忍不住偷偷从桌面上重新拣起一把瓜，一边嗑瓜一边糊不清：“北凉漕运受困，南疆十万大军又何尝真的舒坦了。所以这场仗啊，吴重轩万一能打趴下曹长卿，那是他有通天本事，这期间朝廷肯定也要动手动脚的，就跟当初阎震不得不‘心领神会’涉险冒是一个理。打成僵局，离朝廷最开心，打输了，就等着被南征主帅卢升象就地整编收纳吧，一兵一卒都别想回到南疆了，说不定连吴重轩都要京为官，棠溪剑仙卢白颉不是刚刚从兵尚书的位置上被贬谪当了经略使嘛，吴重轩就不心动？不想跟那个尚且基不稳的新任兵侍郎唐铁霜争一争？你小唐年纪轻，军功也不咋的，名气更没我大，凭啥跟我老吴抢位置嘛…再说了，太安城不都说不想当辅的文官不是好文官，不想当兵尚书的将军也不是好将军啊…”晋宝室在桌底下一脚重重踩在这家伙的脚背上，司灿明摆着是饱受摧残的过来人，面不改心不，但终于没那么玩世不恭“虽然说离赵室朝廷行事霸，一边隔岸观火看着凉莽大战，一边还要亲陷阵跟西楚叛逆过招，还要心积虑跟老一辈王爵的藩王玩心，但我司灿不得不说，离先帝真是个手腕厉害的君王，遍观史书，如果不谈边功一事，那么怎么都该排前五，别的不说，只说削藩大势之下，我们不妨扳手指算一算，北凉这边

许煌往自己只剩一半酒的杯中倒满了酒，又指了指手边的酒瓶“西楚国势再盛，终究是一杯酒而已，而离之势，则是大如酒瓶，杨慎杏的蓟州步卒伤亡不小，阎震的骑军一战尽没，甚至广陵王赵毅的师全军覆没，瓶中酒，仍是比这杯中酒要多，多很多。这还仅是我们纸上谈兵，说那兵力多寡而已，离真正的大势，在于新帝登基后，离民心，依旧稳固，甚至可以说是愈稳固，永徽祥符替，远没有外人想象中那般动不安，所以离西楚之战，前者可以一战功成，后者却是一败皆休！”

徐凤年微微俯看着地图，皱眉轻声：“我北凉步军副统领顾大祖提到过吴重轩这名老将，认为此人治军领军都远在杨慎杏和阎震之上，麾下猛将也不在少数，长途跋涉异地作战，吴重轩不会不盯着自己的后方。”

徐凤年为此专门从屋内翻找一份广陵的堪舆形势图，缓缓摊开在桌面上，许煌一手持酒杯，一手“指江山”，娓娓来：“山画讲势，武人过招，也讲气势。那么西楚的国势，就在谢西陲西线战败杨慎杏阎震两员秋老将、寇江淮在东线大放光彩和曹长卿一战而定广陵江之后，几乎达到了。但是…”

许煌瞥了边翘二郎嗑瓜的司灿，后者悻悻然放下手中那捧瓜，正襟危坐：“吴重轩和他边那拨功勋悍将，都是打老了仗的经验丰富之辈，不会如此疏忽，但是呢，兵书上俗话说千里不运粮，这是南疆大军潜在的不小隐患，更致命的缺陷，更不是吴重轩等人可以解决的，那就是再血再激昂的沙场之争，从来都是庙堂之争无声无息的涟漪，自离先帝起，就信不过燕敕王赵炳，当今天也不例外，削藩削藩，说到底不就是拿北莽削北凉三十万铁骑的藩，用西楚削南疆二十万虎狼之师的藩？吴重轩要是轻而易举打下了西楚，太安城那帮官老爷就不怕人家十几二十万南蛮，没事了，就顺势一气跑到他们底下耀武扬威啊？”

许煌伸手指先后了广陵江北岸的一重镇，和南岸剑州的一关隘，沉声：“若我是那曹长卿，就在老将吴重轩率领南疆大军半数渡江之际，派遣一员敢打仗的悍将带一万军南下到此，掐断退路，再让一员老成持重善于防守的将领死守西线门，让南疆十万大军想战战不得，想退也退得不舒服。”

战，当时在州境内相逢，对于其实不过是一场属于广陵师的内战，两人各执己见，果然如韩老先生所言，两人各对一半，许煌猜中了一半，是一场战决的战事，而徐凤年猜中了西楚胜的结局。对于接下来的广陵态势，徐凤年跟许煌又有争执，曾经数次走遍旧西楚国境的兵法大家许煌，信接下来离很快就可以形成合围之势，而西楚的突破必然是那看似势不可挡的南疆十万锐，唯有此举才能真正为西楚赢得战略纵，在江左和南疆的空隙地带站稳脚跟，真正挥广陵江的天险之利，虽说如此一来，仍是难逃被卢升象和燕敕王南北夹击的困境，但比起拼死困守西楚京城一隅之地，只能注定被离朝廷一一蚕兵力，形势仍是会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