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地想着、过着，年月仍然一格一格的转着，他搬了远的山，渐渐不再知年份和朝代，也不再去数每一天的日与日落。

临到他如今的心境，会对世间的切都失去兴致，没有喜悦悲哀、没有愤怒痛苦，没有等待他回家的亲人，也找不到什么还能让他牵挂和担心的事。若是还能找到，他应该会兴得很，可惜他搜刮肚也想不，就连晒太看书都只用来消磨时间罢了，再不似几十年前那般对书中的诗句与故事充满喜之情。

她们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完成所谓传宗接代的大任，令宁家开枝散叶、儿孙满堂，却从没有得到过他的情。如今她们一个个都去了，连二夫人为他生的儿也去了间报，他这个早该去向她们赔罪补偿的夫君却仍然赖在世。

他的大儿活到七十二岁才尽了寿，他那一日很想为儿掉一场泪，却始终没能哭得来。心中究竟还是浮起了一悸动，他想起了儿白白胖胖的幼年样貌，还有那几位妻妾年轻时的哀怨。

他往往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只不过这幅看似年轻地躯还活在光之下，无所求也无所等待，无所亦无所恨，偶尔想起某件多年前的旧事才会心间微微一动，就像面偶尔被风过而浮起地一小圈涟漪，转瞬便要回复先前沉寂如死地平静。

他确实是老了，若不看自己的脸，他应该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若只是个平常的老人，他已踏人生最后地一步，正如他现在一般，悠闲的坐在光下，安然等着死亡降临。可如今那个常人最后的归宿对他而言遥遥无期，他竟也不觉得折磨。

他拨开丛生的野草艰难的爬下了山，到达山脚时已是黄昏。刚刚结束一场杀戮的土地上到是残肢断臂和可怖的尸，尚未烧光的村庄仍然冒着焦黑的烟。

又过了不到一年地时间，五夫人也终于去了，这一次他只远远看了送葬的队伍，连自己的院门也没有。

不知多少年过去，有一日山下突然响起了蹄与兵戈之声，他本不无心理睬，却听到了太多人在哭叫，这才皱眉走到院外往下望去。

山下是一片尘烟，什么也看不清，唯有女与孩童们的尖叫声响彻云霄。他听得抖了一抖，心中也震动起来，总算找到了还能让自己有所觉的事。

若是她们灵尚在，现在都还怨着他吧？应该不了…若是真有投胎转世，她们应该早已再世为人，忘却了前一世所有的恨。

找遍整个村庄竟无一人幸免，凭他一人之力连尸也埋不了几。他站在村茫然看着那块染了鲜血的石匾，上面三个大大的字刺痛了他的睛…“宁家村”

他本可以早早离开此地，但确实想不自己去了外间又要些什么，于是年复一年始终住在那个小小的院里。

她们应该都是恨着他的，包括那位从没与他争吵过的正妻。他这一生娶了五位妻，也辜负了五个女人，他从没有真正好好对待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