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第一次对局，咱们猜先好了。”程明也不客气，直接从棋笥里抓起一把棋在桌上，俨然以上手自居（围棋的上手【上手－－－辈份、段为的人，同辈同段以年龄位分】持白棋。上手座位为上座，一般就是对着门的座位。下手持黑棋，坐在下座。需要猜先时，上手拿若白于掌内，一般十个左右为宜。下手拿黑棋一枚或者两枚放置棋盘上，表示猜上手的棋是单数还是双数。）

程明傻了。

“呵，别不好意思，来吧，都是熟人，玩玩无所谓的。”钱二朋很是心，上帮着程明把茶几上的棋收好，腾位请王仲明座。

程明把手掌拿开，下面盖着的是八颗棋，王仲明扣在棋盘上的黑是一枚，代表着单数，所以程明执黑先行。

“哎，王哥，听程哥讲你也会下棋呀？”聊着聊着，钱二朋忽然问。

回忆终究是回忆，现实终归是现实，人生，何尝哪来的第二次！

“好呀，难得大家都正好有空，您和程哥下一盘，让我也从旁边学两招儿。”钱二朋提议。

程明不耍样，王仲明也不狠招，对方怎么走，他就跟着怎么应，对方想占便宜，他就让对方去占便宜，对方要攻击，他就让对方来攻，对方想围地，他就让对方去围地，脾气好得连旁边看棋的钱二朋都有儿看不下去，一个劲儿的摇暗叹，心想：这个人的平怕只是K级，连自已都未必下得过吧？

王仲明有迟疑——他虽然很长时间没有和人对弈，但职业棋手的底又岂是随便说没就没的？不需要特别上心，就算是随便摆，对程明这平的棋迷而言，那也是单方面的屠杀。

盛情之下，如何推辞？王仲明最不习惯的就是拒绝别人的请求，无奈之下，只好坐在了棋盘面前。

“嗯，算是吧。”王仲明答。

“这”王仲明不想下这样的棋，但他并不是一个非常擅长于际应酬的人，实话实说肯定伤人的面，用怎样恰当的理由回答情急之下又找不到，一时为之语。

王仲明的睛微微闭上，受着指尖的那冰凉光，一瞬间，无数的场景从脑中闪过——有拿到人生第一次冠军的镜，有第一次战胜九段手的记忆，有捧起第一次世界冠军奖杯时的印象。

程明果然如他刚才所言，没在布局上耍样，走得极其平稳，完全是以上手的姿态稳扎稳打，慢慢等着对手现失误。

和程明下？程明十来年前的平是业余三四段左右，听程嫂刚才的气，这十来年来他的平并没有多少提，自已和程明下棋，是不是有儿太残忍？

伸手探棋笥，指，中指，无名指轻轻拈起一枚棋，一久违的觉从指尖传来，那么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王仲明笑笑——上手下手的问题他倒是不介意，终究对方并不知自已的过去，况且，这围棋礼仪程明也未必懂得，所谓不知者不为怪，没必要为此而不快。不过话说回来，在程明这样的业余好者面前被视为下手，这觉还真是别有意思。

棋过中盘临到官阶段，一直觉得自已顺风顺的程明忽然发现自已的空意外的少，不知怎么回事，看似围得如铜墙铁的实空中被人家在中间扔一个瞬间便只剩下一个空架，而自已侵对方空中的棋便如包打狗，一去不回，短短十几个回合过后，白棋盘面反超黑棋十目有余。

“呵，没关系，大家切磋一下儿，我会尽量下得平稳一的。”

“啪”棋扣在棋盘上，发一声如金石相击般的脆响，王仲明的睛睁开，所有的幻像消失，前是光洁如镜的棋盘，还有程明扣在棋盘上的那只手。

是闹闹，声不断。吃完了饭，外边天已经全黑，但时间还不到一半，程嫂到厨房收拾碗筷，程非打开电视看卡通动画，程明则泡了一壶酽茶坐下来聊天儿。

玩吧，那就玩吧。

见王仲明有些犹豫，程明以为对方好面，怕输给自已脸上不好看，所以笑着劝——他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能说自大，业余三四段的实力虽算不上多，但也是胡同棋王那样的角，更何况他曾经拿过全厂冠军，有这样的底气并不为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