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中泪光莹然，如一枝负雨梨，且疑且喜：“果真么？”她放在我小腹上的手微微有些战栗，然而无尽喜悦，“长姊与王爷的孩，也是我的孩。”

我揽住她的双肩，低低而放心地叹了一气。

我心中“咯咯”地响着，仿佛什么东西狠狠地裂开了，心里的某纯白的希望被人用力踩碎，踩成齑粉，挥洒得漫天满地，再补不回来了。

山风化去了寒气，了绿。然而这样殷切的等待中，等来的却是温实初的一袭影。

他的话生冷地一字一字的钻耳中，像是无数只灰的小虫杂地扑打着翅膀，在耳中嗡嗡的嘈杂着，吵得我昏。我的面孔一定失去了血，我全冰冷，愣愣转过来，喝：“你胡说什么？！”我的声音凄厉而破碎，我完全不能相信，我质问：“你怎么能这样咒他？咒我孩的父亲！”

人死不能复生？他连魂魄也不曾到我的梦里来啊！这样想着，中愈加大恸。五脏六腑像被无数只利爪行撕扯着，扭拧着。齿间的血腥气味蔓延到中，我一个忍不住，呕一腥甜之味，那猩红粘稠的从中倾吐而时，仿佛整个心肺都被痛楚着呕了来。

烈而痛楚的绝望，让我的如寒冬被落枝的最后一片落叶，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那朵桃孤零零开放在枝，俏生生颤巍巍的，迎风立在枝。那的颜红而单薄，远远看起来竟有一妖异的艳。

温实初死命地晃着我的，“嬛儿！你清醒一，清醒一！人死不能复生了！”

我怔怔地听他说着，很安静的听，只觉得上像被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狠狠锉磨着，磨得血模糊，睁睁看它鲜血蜿蜒，疼到麻木。我咬破了自己的嘴，腥甜的蔓延在中齿间，腔的血气澎湃到无法抑制。温实初絮絮而谈，我只不言不语，恍若未闻。

温实初的脸不断地灰败下去，他用力闭一闭睛，突然声：“清河王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此时浣碧正端着煮好的安胎药来，听得温实初的话，药碗“哐啷”一声跌破在地上摔得粉碎，黑的药倾倒在浣碧天青的裙裾上，一滩狼藉。浣碧怔怔地呆在那里，顾不得药，也不去，呆了片刻，跌坐在地上锐声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凄厉而尖锐，一声又一声，仿佛是一块上好的衣料被人狠狠撕裂的声音，听得人心神俱碎。

我一时没有听清，回笑：“你说什么？”

清死了！他就这样死了！这样骤然离我而去，说都不说一声，他就死了。

“是”。我郑重允诺，“浣碧。有些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有任何改变也只会伤人伤己。但是我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他来那日院中芳菲初绽，院里的老桃树绽了第一朵桃。槿汐正抱怨：“这天气真是怪了，明明还在二月里，山里天气又格外冷些，竟然那么开了桃。”

浣碧低微微恻然，如清愁，“我晓得的。命里没有的事终究不能求。”

我的手指拂过绵厚实的雪白窗纸，淡淡微笑若风中轻扬的梨，：“噩梦是不当真的，浣碧，他一定很快就回来了。”

温实初拿了几副安胎宁神的药来，：“这药是我新为你开的。你先吃着吧。”他看一看我下一抹黛的乌青，不免心疼：“这两日夜里都没睡好么？不是叮嘱你要定时吃安胎药了么？”

我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无声蜿蜒在我的面颊上。只闷闷脑想着，他死了，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温实初自门就一直闷声坐着，听到这句话，忽地一，倏然抬起来，突兀冒一句，：“他不会回来了。”

浣碧隐隐忧：“王爷说了去一个月便回来的，可是现在一走已经五十日了，还是半归来的消息也没有。小难免焦急，昨晚又噩梦了，可不是又没睡好。”

温实初一把住我的手，急切：“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嬛儿，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清河王前往滇南迟迟未归，中也没有一消息，皇上派人去寻，得到的消息是清河王乘坐的船只在腾沙江翻了船，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温实初泪依旧：“腾沙江的那样急，连铁船都冲成了碎片。就算尸找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