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泪低，呜咽：“如今我边的亲人只剩长姊一个了，只要陪着长姊，我什么都不怨的。”

槿汐亦：“婢既然愿意陪伴娘，那么无论遇上什么难，都是心甘情愿的。”

“只怕……”浣碧急：“到时候她们得寸尺，连小也要一同辛苦。”

槿汐住我微微颤动的双肩，双手有力而定，“娘能活着走来的地方，并非人人走得来，娘一定要相信，有时候终生不得相见，亦算一保全。帝姬如此，于娘的家人，也是如此。”槿汐叹气：“但愿娘想的明白，可以夜夜安睡。”

槿汐：“甘寺的香油钱虽然不少，可是平时寺中众尼也要自己动手浆衣浣衣，些活。咱们一来，许多像浆洗上的事情全给了咱们。寄人篱下，自然也不能争辩一句。好在这些活计是婢与浣碧姑娘惯了的，倒也没什么。”

浣碧连珠价说完，我只拾起筷，静静：“到底是佛门清静之地，怎么能动荤腥呢，也别显得我太格了。不拘什么，吃得饱就行。”

浣碧低低哭着，啜泣：“咱们都没有什么的，只是长姊这样瘦，我瞧了真害怕。”

槿汐的话，我如何不明白。自甘寺以来，我何曾有一晚好睡。许多个夜，我几乎是睁只睛看着天空从暮四合到东方鱼肚白的熹微晨光。光影的变化投在窗纸上的明暗错，只消一的变化，我也都了然于心。

在浣碧的言语里，我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自己如今的容颜。长时间地没有对镜自照，当昏黄铜镜中萧条的容颜仓惶映自己的帘之时，连自己的心也有一瞬间的抵和不相信，这竟是我么，竟是现在的我么？一双死灰一般的眸，蛰伏于突兀耸起的颧骨之上。中的哀怨和伤痛已经沉到了底，像狼涛淘尽后的沉沙，无声伏在黯沉的铜镜，波澜不起，一如古井，任起如何去淘，哪怕淘起碎影千波，终究亦是迅即归于平静，黯淡到无泪可，不能自己。镜中的人如此陌生，明明知是自己，却依旧难以相信，这就如今的我啊。

多少次，我在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的黑夜里死死咬着双，用力蜷着手指，全然忘记了嘴被咬破、手心被指甲掐血的痛楚，以此来抵御心中的不甘和屈辱。却只能无能为力，睁睁瞧着它们在我本就残破的心上肆意咬啮蛀噬，直到残缺不全。

回到房中时，浣碧已经拿来了饭菜，一应摆在桌上。见我回来，不由抱怨：“住持已经和厨房打过招呼了，说小还在月中，要格外照顾些可以吃些重油和荤腥的东西，哪知送来的吃仍旧是没有一滴油的，更别说荤腥了。我与槿汐当然没什么，可是小还在月里，不养好怎么行呢？”

“想起禁足棠梨那些日，连亦是腐坏的，照样生生吃下去。”槿汐微微蹙眉，难，“娘和浣碧姑娘可曾留心，住持虽然名为住持，可是生温和懦弱，并不能驾驭寺中众人。虽然有心照顾娘，却也是力不从心。”

明知无力反抗，唯有生生承受。

我心下动不已，唏嘘：“从今往后，也只有咱们三人相依为命了。”

我默默垂首，咀嚼着中的素菜，淡然：“我已在甘寺，即便要我什么活重活，也是应当的。”我扶着二人的手，恳切：“只是为难了你们，总是为我辛劳不已。”

我的夜不成寐。槿汐如何不知呢？连浣碧，我亦听见她捂在被中的嘤嘤哭泣。哭泣我远别天涯的父母兄长，哭泣我横遭惨祸的嫂嫂与致宁。

浣碧接：“如何看不来呢？来时只说咱们俩服侍小就好。可是不过两日，静白师傅她们派下来的伙计还少么？”

我悄然无声，只是默默。

乎无法克制住，“紫奥城污秽黑暗至此，我情愿永生永世不要回去。只可怜了我的胧月，与我今生再也相见无期了。”

长夜漫漫，耿耿秋灯。本就是秋惨淡秋草黄的时节，秋夜漫漫无际，似乎永远都没有明亮起来的那一天，纵使等到天明，心中的黯淡又何曾被照亮片刻呢？

容颜虽然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