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希望你和妈妈都过得好，哪怕不在一起过。”“你跟妈妈不相就算了，好聚好散不行吗，给我时间消化，我不是接受不了。我是接受不了你轨，非要偷，非要骗。”

在一个酩酊大醉的夜晚，他和一向慕他的大排档老板之女上了床。酒后没有保护措施，怀不是意外而是注定。这在小城是件不大不小的丑闻，奉成婚则是最面的收场。

走菜刀那刻，她就了所有力气，连句成形的话都没有。像是决堤河，滴回忆奔涌着翻覆而至。

世界就此被割为两半，一对有情人各自一端。女人留在大学所在的大城市闯，爸爸则读了个不怎么样的大专，了几份不怎么样的工作，最后靠开租车为生，和女人分扬镳成了必然。失意落魄最助长一时冲动，就像借酒其实浇不灭哀愁。

也不要他用对那个女人的奋不顾来暗示她，原来她的原生家才是错误，在她自幼生长的小城，社会关系是张细密的网，以供有心人捕风捉影，他们在闲言碎语时，是不会把小孩当人看的。

“你小时候，连只小鸭的尸都不敢碰。”万姿不知爸爸为何说这个，可他就是说了，他笑得轻松，也轻松地简直把她心脏攥在掌中，慢慢挤压搓，酿酸楚血浆。

此时此刻回过味来，万姿只觉得有悲哀的荒唐，在那个炼狱般的夜晚，三之家各怀鬼胎，怎么可能有人睡得着。爸爸一直在看她，看她握着刀走来，坐下来，把锋利如弯月的刃对准他。

酸楚滋味再度沁，她难忍得只能呼，再慢慢地吐：“反正，如果现在你想和妈妈离婚，无论于什么原因，不想跟她过了也好，想跟换个人过也好…”“只要妈妈愿意，我没有反对意见。”这是少女时代的万姿，永远不会说的话，那时她只想爸爸迷途知返，回归家，她宁可他振振有词自己不过“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不后悔。”同样地，她不知自己为何说这个，然而爸爸只是和她四目相对，他们的眸是一模一样的褐黑。“我知。”“我真的下得了手。”她的声音已经在颤栗了。

那是昏暗卧房里的唯一一抹光，但也比不上她的泪明亮。从此之后，他再也不提离婚。

树影婆娑，温柔地掩映着石凳，她在影中漾泪意，又自己收回。为什么，人要背负如此重的恨，扭曲又无言，生生捱过这么长时间，她是，爸爸也是。

“我知。”咬牙关，猛掐大，可当爸爸声时，万姿终究溃不成军。

给彩礼，收嫁妆，闹房，迎接新生命，拼命挣粉钱，面对昔日痴恋他如今骂他窝的老婆…他就像不知疲倦踩的仓鼠，甚至没有思考这一切的时间，等少年回过神来，他已人到中年。中年危机是有钱人的特权，可以买跑车追年轻女孩。普通人如他，只能坐在自己的破烂租车里。

于是，她便知了所有事情。爸爸还不是爸爸时，他在读小城最好的中，他了个人生中第一个女朋友，也就是那个女人，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他们传纸条，骑单车，备战考，憧憬共赴一所大学的未来，然而现实发展就是这么俗，那个女人考上了，爸爸却落榜了。